2007 年 2 月 19 日,农历大年初二,一个平静而懒洋洋的午后。我在安徽中南部的一个小城市的边缘,一个农家小院子里,沐着早春暖暖的阳光,读那本弗里德曼的畅销著作《世界是平的》。院子里的人们凑成两桌在打着麻将,中国人节日期间的固有传统;电视里在播放同样流行一时的肥皂剧《武林外传》,同样有一些人在消磨着时间。而我,在读地球另一端最强大文明的作家,对这个全球最强大国家的种种担忧。
作者对美国文明在全球化下面临的强烈挑战所具有的精英主义的危机感,也感染到我,因为我和我们的国家,也是作者危机感的来源之一。但弗里德曼并不是真的了解中国,因为他从没有穿越中国广袤的内地去了解我们的人民。而他所接触的沿海的精英,并非如他想象般的具有竞争力。至少在这个距离上海 600 公里的地方,全球化还在千里之外。
然而,更该有危机感的,是我们。处在全球产业链的最底端,中国正在断送他的竞争力。中国过快地接受了全球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在其具有的竞争力方面正在下降。那些赖以竞争的优势——廉价的人力、强烈的进取精神、良好的教育和追赶先进国家所愿意付出的艰苦努力,在价值观不断受到冲击的影响下渐渐解体。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今天中国大学的浮躁与急功近利,已经无法为社会培养应付全球化所需要的基础扎实、勤奋努力的人才。政府大量的研发投入正被滥用在华而不实的概念炒作上。最野心勃勃希望挤入中产阶级的年轻人,不是把努力和奋斗作为手段,而是把投机和一夜暴富的人作为了偶像。我不再听到使命感和梦想这些词汇,相反的,这些词汇的出现会被认为老套和不合时宜。我必须用实在的物质改善去激励我的团队,强烈的精英意识和使命感的说教,并不能提起 80 年代后出生的一代人的任何兴趣。我有理由认为,更该具有危机感的是我们。
我们的下一代会在一个平坦的世界出生,他们过早地失去了我们本来具有的竞争力的同时,并无法具有美国人所能具有的竞争力,于是,在残酷竞争面前的溃败将在所难免。
但是我并不对中国的未来表示悲观。广袤的中国具有相差半个世纪的幅员,当沿海地区已经全部融入全球化时,西部的年轻人才刚刚参与进来。他们将如同我们年轻时一样野心勃勃。优胜劣汰将不断上演,无法适应的一代人必然丧失他们的领先地位并被置于社会的底层。对于占尽先机的我们和我们的下一代,利用现有的优势不断巩固我们的地位,保持足够的竞争力,将比积累财富更加重要。
美国人的紧迫感同样适用于我们,因为全球化的压力,只要纳入这个体系的人就无法逃避,无法避免。